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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 汪吉萍

前幾天外甥結(jié)婚，妹妹一直在我耳邊說太浪費了，光坐飛機去海南拍結(jié)婚照，就花了兩萬多元，就連結(jié)婚儀式也要近兩萬元開銷。我說一輩子只結(jié)一次婚，圖的就是喜慶和熱鬧。錢花了可以再賺，不能留遺憾，哪能跟我們那個時代比。

那時候，我與丈夫家說好年初完婚。之前，丈夫給了我們家1010元錢的彩禮。事先丈夫準備的是1000元，那是他頂替自己父親參加工作后的全部積蓄。在1987年，這也算小筆巨款。介紹人說，這筆彩禮在村里雖然是前無來者，但還是要出點頭更好。于是，丈夫就加了10元錢。按我們當?shù)剞r(nóng)村的習慣，拿了彩禮后，就能選個日子訂婚了。訂婚時，丈夫得給我扯幾身衣服再結(jié)婚。這就是我們結(jié)婚的“三部曲”。

拿到彩禮后，父親跟母親定了我們訂婚和結(jié)婚的時間。哪知年底，我的父親去世了。我家里6個孩子，除了我和大姐外，其他的都在讀書，最小的妹妹才讀小學。母親傷心欲絕，好長一段時間，都提不起精神，我的婚事自然就擱淺了。

次年3月，母親稍微緩過一點神來后，對我和丈夫說：“崽呀，家里這情況你們也看到了，你們的婚事自己看看怎么辦吧，我是對不住你們了。好在你們倆都有工作，這又讓我寬慰不少?！逼鋵嵳煞蚣也⒉桓辉?，他們一家8口只有3間房子。丈夫的大哥結(jié)婚后，去別人家借房子住，房間騰出來給他二哥做了婚房。我們要結(jié)婚，意味著他二哥又要把婚房讓出來。考慮到丈夫接了公公的班，為省錢，丈夫家里并不準備給我們舉行婚禮。我們原本還希望我父母能把婚禮辦得熱鬧一下，現(xiàn)在全落了空。

丈夫家離我家不遠。一天晚上，我們悄悄地用兩根扁擔和一對籮筐，把4床棉被和一臺14吋的黑白電視機挑到丈夫家的。這些東西是我的嫁妝，是父親在世時為我準備的。四床棉被是當時農(nóng)村嫁女兒的標準數(shù)量。父親在我們定親后，就用丈夫拿的彩禮買了4床棉被和一臺電視機。剩下的林林總總，可能也在打算中，只是父親沒有跟我說，也來不及去做。

那天夜里，我們悄悄地把這些嫁妝搬到了我單位的房間里。從此，這便是我們以后的家。雖然早就領(lǐng)了結(jié)婚證，但丈夫覺得怎么也得給我個說法，給自己一個交代，于是決定在單位上請同事吃一餐飯，就算對外宣布了。5月1日那天，我請了一天假。沒有吹吹打打，沒有瓜果點心，沒有兩抬三抬的家什，我抱了一床新被子，鋪在了丈夫單位的床上。中午，在丈夫的單位食堂，我倆穿了新衣服，接受了同事們的祝福。雖然簡單，但我們也激動得眼眶泛紅。

中飯過后，一切都平靜如水。丈夫去上班，留我在所謂的“婚房”里發(fā)呆。這里有一張架子床、一張書桌、一個洗臉架、一條小方凳、一只舊木箱，一切都是舊的，只有床上的蓋被是新的。被子是外婆送的，被面是粉紅色綢緞，被單是印花的，很好看。

當時商店里賣的被單都是條型或方格的印花，最多兩種顏色，一般為兩條布拼接，摸起來生硬、冰冷，像用米湯水漿過。但住在城市的外婆送的被子不同，摸上去很柔軟，有一種毛茸茸的感覺。所以，我一眼就相中了這床被子，將它鋪在了我們的婚床上。

晚上，蓋著印花被，我倆先是流淚，然后是笑。誰不是父母的心頭肉呢？我們的父母但凡有點辦法，也不會不管我們的婚禮?？晌覀儾荒艽诡^喪氣、怨天尤人，學會自己往前走，才是最重要的。

婚后，我們認真工作，努力經(jīng)營著自己的小家。5年后，我們在小鎮(zhèn)上建了一棟房子。15年后，我跟丈夫又在縣城建了一棟房子。其實，面子不是只有父母或別人可以給，有些丟失的東西，可以用真情和行動來彌補。所以，這次能看著我們的下一代能擁有結(jié)婚儀式感，我很開心，仿佛心里的遺憾也補足了些。